米迦勒离开了那片曾回荡着颂歌与战火的天地,那片浸染着他荣耀与伤痛的故土。他振开羽翼,无声地飞向远方,心中却浮起一丝迟疑:“这离去,真是主的旨意吗?”他曾是光之长子,秩序的执剑者,如今却失去了方向,像一片落叶飘入无风的虚空。
他飞越云层,期待看见人间的灯火,却只迎上一片昏黄的地界——地毯潮湿,灯光晦暗,仿佛世界被遗忘在时间之外。他沉默地前行,双翼划过死寂的空气。这里没有救赎的低语,只有人类彼此撕咬的残响,有扭曲的生灵在阴影中蠕动,更有那些披着神性外衣的怪物,在废墟中低语着僭越的真理。
“我的上帝啊……”他喃喃,却再听不到回应。他的羽翼开始褪色,从纯白渐成灰暗,最终如烧焦的纸片般漆黑;头顶的光环也黯然失色,直至彻底熄灭。他坠落,不再能飞翔,只能用双脚踏在这片不属于任何经典的土地上,一步一步,走向未知的尽头。
“这就是结局?”他低声问。力量在消散,不是因为背叛,而是因为信仰的源头似乎已然干涸。加百列登上了宝座,天堂依旧运转,众天使安然无恙,唯有他,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弃的残影。“我的力量来自天堂……可若天堂已变,我又是谁?”
眩晕袭来,仿佛这片大地在吞噬他的存在。他知道,这不是实体的侵蚀,而是信念的崩塌。终于,他在荒原尽头倒下,意识沉入虚无。
醒来时,他置身于一片灰蒙的领域,没有光,也没有影。他反复问自己:“这就是终点?”可他的心无法平静。他目睹的一切在脑中翻腾:神权更迭,秩序重构,而众生依旧活着,甚至未曾察觉。耶和华未曾显现,加百列的篡位也未引发末日——这世界,似乎并不需要他所信奉的那位神。
“或许……我从来就不是米迦勒。”
“或许我的存在,本就是一场误会。”
“或许从一开始,结局就注定是消亡。”
“又或许,神本就不唯一,而我只是执迷于一个幻象……”
他哽咽,泪水滑过脸颊。他曾坚信的铁律,此刻如沙堡般在潮水中瓦解——不是被暴力摧毁,而是被一种更冷酷的方式消解:被无视,被绕过,被自然地取代。那秩序并非破碎,而是被重新书写,仿佛它本就该如此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身影走近。他面容平凡,发须微褐,双眼深邃而悲悯,披着粗布长袍,手掌布满劳作的痕迹。是耶稣。
米迦勒本能地跪下,可那人却弯下腰,向他回礼。
“天父何在?”米迦勒颤抖着问。
“祂从未存在。”那人答。
米迦勒震惊,几乎无法呼吸。“可祂行过神迹,显过荣光!”
“我与天父原为一,三位一体1
“如今却只感两位。三位一体,已失其一。”
米迦勒僵住。“即便如此,加百列逆天篡位,天地失序,您为何不继位掌权?”
“抱歉,我不能。”
米迦勒沉默。他一生信奉规则,视其为世界的脊梁。可此刻,他亲眼看见那脊梁弯曲,不是断裂,而是被悄然重塑——如同热铁冷却,无声无息,却不可逆转。寒意从骨髓升起,不是因混乱,而是因觉醒:他所捍卫的“真理”,或许只是一场被默许的幻梦。
他终于崩溃,蹲下身,抱膝痛哭。
那人却笑了,扶起他:“我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天父赐人自由意志,并非为让他们跪拜,而是为让他们思考,怀疑,选择自己的道路。”
“可……叩拜基督,难道不是善的标志?”
“不。真正的善,是在黑暗中仍愿点燃一盏灯,不是因为神命,而是因为心之所向。”
米迦勒怔住。他忽然发现,眼前的耶稣嘴角含笑,不像壁画中那般威严,他为自己笑了?
“我甚至……也不是真正的耶稣。”那人轻声说,“我们都是某种意识的投影,是现实碎片在此的显化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都是假的?”
“或许。但假中亦可有真。重要的是,你是否愿意相信,是否愿意前行。”
“可我已无名无姓,连‘米迦勒’都成了虚妄……”
“但我信,故我是。”
米迦勒一震。
“我相信我是耶稣,所以我就是。我不因血统或名号去拯救,只因这是我选择的道路。”
“可我即将消散……离开主,我将不复存在……”
耶稣张开双臂,将他拥入怀中:“那……就让我再救世人一次。”
“您会消失的!”米迦勒惊呼。
“我知道。我累了,米迦勒。我拯救了很多人了,拜托你把信念传递下去,我相信你可以,拜托了,活下去吧。”
他轻声说:“记住,信仰基督,不是善的尺度。在黑暗中仍选择照亮他人,那才是真正的善。”
米迦勒不再言语,将脸埋进那件粗布长袍,感受着最后的温暖,他不再坚持,他紧紧抱住耶稣,然后把头埋在他的怀里,像一个孩子一样抽泣起来,而耶稣只是静静的抱着他。
渐渐的,耶稣化作一片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消散了,只留下一件粗布长袍,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…
米迦勒起身举起那件长袍,捂在胸前,静静的在原地感受剩余的温度…
迷茫的他找到希望了…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