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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vel 276 - “蜂巢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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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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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ephyr缓缓步入了巢穴,她步履蹒跚,随之重重跌倒在地。

有生以来第一次,她感到筋疲力竭、疲惫不堪。尽管再生进程于她而言迅速又轻松,然而女皇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。在Olivia——自她与层级融合以来首位也是唯一一位在此复生的人——离开蜂巢的此刻,她的力量已然减半。

她的部分自我已然远去,如今她还能否挽回她的职责?为实现她仍为人类时所设立之目标,所投诸的每一次谋略、每一缕憎恶——难道都付诸东流了吗?

“我不能放弃……我即女皇,我即蜂巢……不过是些小挫折罢了——肯定是这样……我已然牺牲了一切-我已然苦等了成百上千年!”她竭尽全力猛砸着墙壁,周遭的环境似乎都在映射着她的愠怒。

“我诅咒他!诅咒她!诅咒他们所有人!”她嘶哑道,身体随之再度向下瘫倒。“我必须……我必须要这么做……我的孩子、我的丈夫……父亲……”

“这么多个世纪,对你可没好处,不是吗?”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。Zephyr迅速转过身去,望见下方有个人影。

“Helios?”女皇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讶,认出了一位来自久远年代的故人。

身影并未作答,而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骇人的身躯。

“……我到底是要疯了。”Zephyr发出一声虚弱的笑声。“你是来嘲弄我的损失的?还是来让我念及我的罪业的?就这样吧?”她逐渐向后撤去,发出一声嘘声。“从我的脑海里滚出去!”

“这么多年里,我的立场都没有改变。”Helios接近了女人。“你得做出改变了,Zephyr——这不是你的错。”男人望着他胸膛上的刀伤,血液仍在玷污着他的宽袍。随即,他改口道。“呃,你确实有错,我也的确没法否认,但……问题正在于此。就因为你无法放下过去,还会让多少人因此受伤呢?”

由于Zephyr并未予以答复,Helios开始在巢穴中四处走动,就好似早已熟知这片地方一般。“看看你的周遭吧。这片领域曾是片郁葱繁盛的天堂,造就了我们生活并为之奋斗的小镇,可你却亲手毁了它。这里孕育的生灵是完美无缺的,可你歪曲了它们。天境曾是神志与身躯间的前线,可你将之变成一片纯粹的炼狱,用以折磨人类,却只是希冀有朝一日这里也能够折磨早已离我们而去的神灵。”

“你没发现吗,你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已经大过所给予的裨益了?”这位前武器匠继续说着。“你的……‘子嗣’每次杀戮一位人类,都会化作你臂膀上的又一份重担、又一条供你哀悼的亡魂。因为,在这么多年以后,经历了如此多磨难后,你所能感到的痛楚……最终都只能怪罪你自己。”他总结道,同时将手搭在她一条形似昆虫的腿上。

“无论如何,这方天地生来便注定要走向倾覆。真正的蜂巢思维注定不会出生,你不明白吗?总有人命定要成为它的宿主……难道换一个人,结局就会更好吗?”Zephyr移开注视着他的视线,随后目视着矗立于一滩血液中的她。“我不过是想挽救人类,不过是想将这里当作我们的家园。我们曾敬奉的存在——他们不过是想杀死我们、控制我们。说到底,一些牺牲……是必要的。对吧?”带着一缕新生的怀疑,她对幽冥问道。

无论吞噬多少人类方能在这新形态下存活,她都未能打造出她的天堂。相反,这一切只带来死亡。

难道,数百年来她一直在将自己引入歧途吗?

“一些牺牲?”Helios笑着说。“Zephyr,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了。死在你手下的亲族比Kushim还多。”他停顿了一下。“你的亲族……我究竟在骗谁呢?你甚至都不是人类了。看看你自己吧,Zephyr。你的身体是那么骇人,你的灵魂同样也成为了可怖的怪物。透过这层憎恶,你所接触到的万物都会蒙受苦难,即使你也不例外。你看不出来吗,Zephyr?难道你看不出来,你在这里所寻得的、所创造的一切,都会令你更加痛苦吗?”

Helios移开了目光。“你今天又失去了一份自我,不是吗?如今,那女人与你一样,也是女皇。想来还挺讽刺的,你不觉得吗?你一手造就的腐败最终却教你自取灭亡。”

Zephyr颤抖着,晦暗的泪水自她的眼中坠下。她张开嘴巴,却无言语吐露而出。她不再认得自己了,这一点不假。她再也记不得她身为人类时的脸庞、声音,甚至于双眸的颜色了。

她再也记不得那段快乐的时光了。

心中的愤恨与悲恸令她披上了这层崭新的扭曲外表,直到断送她的回头路。她叹息着。Helios是对的,但他厌恶这种正确。她曾自诩人类唯一的希望,自诩违抗死亡,只为终结这一痛苦之轮回的人,然而她最终却成了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
“我不过是想拯救他们。”Zephyr嘶哑道。“不论是作为母亲、作为妻子……还是作为女儿,我都是失败的。我眼睁睁望着子民被灭族却无能为力。令我得以存活的不过是运气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必须是我?我本应代替他们赴死的……”

Zephyr遮住她的脸庞,感受着覆盖全身的腐朽皮肉。“Helios……对不起……真的很对不起……不论作何饶恕都无法洗涤我灵魂的罪孽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“姊妹啊,改变必须自你内心而发。尽管状况不容乐观,Helios却笑了。“停止这场对于寻仇的无尽执著。唯有追寻和平,方能获取幸福。你即是蜂巢,蜂巢亦是你。将心智塑形至你所欲的未来,外表自会跟随。我无法断言这会轻而易举。但我可以笃定,你必须这么做。为了你。也为了我们?”他总结道,同时轻柔地昂头仰视着女人。

“我……”Zephyr垂下她的脑袋,直至与他齐平,她紧紧地蜷缩在他身边拥抱他。“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。我不知道这是否足够……”她紧紧拥抱住他,她的手臂包裹着她。“另一个女皇……那重获新生之女。假如她回来了呢?人类真的将我视作怪物,视作某种意在伤害他们的存在吗?我到底该怎么做,Helios?”

然而没有回应传来。向下望去,看着幽冥曾存在的地方,Zephyr意识到Helios已然消失。女人躺下歇息之际,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啜泣——安静的啜泣不消多时便被这方无垠的天地淹没。

她最后所感到的,是压在胸膛上的千斤重担渐渐消散。成百上千年来的第一次,女皇感到了平静与宁寂……而后,在蜂巢辽阔无垠的血肉废壤之中,一株花朵得以绽放。

那是株勿忘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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